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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凤的故事(续)

blog1232021-05-03 20:10:24云南资讯22

编者按:上次发过一篇《楼凤的故事》,很多朋友说好看,还想看。其实,这原本是个长篇小说的构思,积累了一些素材,有些素材是有原型的,但我写了四五章后没有继续写下去,因为这个题材有点敏感,尽管我会往正能量方面创作,但主人公的职业毕竟有些隐讳,即使写出来也很难发表,就不想浪费时间,因此,后面就搁笔了。现在我把原先完成的前面几章的初稿发出来,主要是写她出来打工之前以及她初涉社会的一些经历和心路历程。性格决定命运,环境影响性格,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,她也在慢慢发生变化……

 小说简介     所谓楼凤,就是待在家里接待男人的女子,不同于在街头招睐生意的夜莺,也不同于被人包养的金丝雀。她们纯洁过,是生活的洪流把她们冲进泥潭,难以自拔。   她与当年的班主任朱老师联系,暗中资助家乡因贫困上不起学的孩子,她不想自己的悲剧重演,她希望他们学有所成,改变命运。   她做过工人,做过按摩,做过前台;她被中介欺骗,也被男人利用,但并未对生活失去信心;当她爱的人离她而去,当她尊敬的朱老师出现在她面前,她惶恐不安……    02、青涩的过往    有阳光就有阴影,有华丽就有颓废。每个光鲜的背后,都有肮脏的死角。我当楼凤,不是玩时尚,也不是玩潇洒,在我心里,只有沉甸甸的两个字:生活。为了维持生活,为了还清债务,我不得不放下尊严,跻身欢场。  年轻人大多离开了农村,留守农村的是“三八、六一、九九”,也就是妇女、儿童和老人。各家各户守着几亩薄田,只能勉强混饱肚子,粮食收购有限价,而化肥、农药却是市场价,辛辛苦苦忙活一年,有时还要赔上老本。年轻人在农村找不到工作,只能离开家乡,四处打工,其中就包括我。  我出生于黔江一户贫困家庭,在我之前,已有两个姐姐诞生在这个小屋里。不知道在我出生时,爸妈是否很失落?重男轻女思想在山区很普遍,爸妈要知道第三个还是女的,肯定不会生下来。依我家当时的条件,根本不允许生第三个,妈妈怀我的时候被查过,当时妈妈躲了起来,生我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,罚了一担谷子,当时的一担谷子对我们家来说,是很重要的生存物资。因为姨家没有小孩,爸妈把我送给了她家,可是我过去几天后,妈妈又把我抱回来了,毕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,哪里舍得呀,后来不管村里谁家要我,妈妈都不肯。  我小时候听妈妈讲过一件事,在我们三姐妹还没出生之前,妈妈生过一个男孩,小的时候很听话,很惹人喜爱,白白胖胖的,却不幸离开了我们。那一天,村上有户人家在办结婚喜酒,妈妈带着一岁多的“哥哥”去了,下午,妈妈抱着“哥哥”回家,走到半路,“哥哥”说要小便,妈妈就把“哥哥”放下,哥哥撒尿的位置,正对着一棵老樟树,树很粗大,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。当天晚上,“哥哥”发烧,爸妈把“哥哥”抱到小诊所打了退烧针,回家后并没好转,第二天,爸妈要出去干活,不干活就没有生活来源,就把“哥哥”委托给了爷爷奶奶带,妈妈给了爷爷几块钱,当时的几块钱很值钱,说有什么情况就送去诊所看一下。爸妈出门后,“哥哥”烧的更严重了,等到发现不对劲,已经来不及了。妈妈说到这里,忍不住伤心落泪。爸爸更是不愿提起,他把悲伤埋在心底。妈妈从小就对我们说,不可以对老樟树做不雅观的动作,对坟墓、寺庙也一样,否则会有不吉利。  为了抚养三个孩子,爸爸在年轻时就因劳累过度,落下了病根,体质很虚弱。我们一家五口挤在一个20平方米的小房里,生活了20几年。大姐上初中时,爸爸紧挨着老房子搭了个低矮的小屋。晚上,后山的猫头鹰不停地叫着,大姐一个人住在里面很害怕,但她从没在爸妈面前表露出来。我们三姐妹从小就有一个梦想,希望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,里面放着好多布娃娃。我们从小没有玩具,衣服也没有新的,是别人家穿旧了送给我们的。记得我上小学时,爸爸是一个木工,生意还不错,还能够维持这个家,有一次,爸爸到一个有钱的亲戚家干活,回来时带了一些旧衣服回来,我们三个别提有多开心,各自挑自己喜欢的衣服,无意间发现衣兜里有一毛钱,让我们高兴了好一阵子,把这一毛钱压在枕头下,一直舍不得花。别家的孩子过年时得到的压岁钱至少有20块,我们只有2块钱,就是这2块钱,只陪伴我们一夜,第二天就把钱交给爸爸,由爸爸替我们存着,说等我们长大了,钱就变多了,到时候全部给我们用。过年时,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买个气球玩,因为买不起别的东西,还因为气球能玩好久,还便宜。  小时候,我们帮父母干农活,二姐是最吃苦的一个,最脏最累的活儿,总是她抢着干,我总是干最轻的活儿。那时我们家养了一头老母猪,每天一早,妈妈帮我们三个梳好头发,就让我们一人拿一个篮子出去割草,割满了再回来吃稀饭,吃完就去上学。我和二姐偷懒,把篮子里的草捞得很松,看起来满,压下去实际半篮子都不到,只有大姐老老实实把草塞满篮子,她没把我和二姐偷懒的事告诉爸妈,她说,大家都偷懒的话,老母猪就要挨饿了。在学校里面,大家一放学就去买吃的,而我们只能看看,咽一下口水,所以,小时候我们三姐妹都很瘦。  我10岁以前的童年就是那样的,虽然日子很苦,但我们有着无穷的乐趣,对未来也满怀憧憬。10岁以后,我们三姐妹就分开了,我还上小学,二姐在另一个学校读五年级,大姐在乡里念初中,不过我们还是每天早上去割草,大姐怕迟到进不去教室,有时连早饭没吃就去上学了,晚上还有夜自习,很晚才回家,妈妈总是到村口接大姐回家。大姐初中毕业后,因家里没钱,没能继续读书,一个人出去打工了。记得大姐中考有500多分,有一个航空学校录取了她,可最终还是放下了,那个时候的大姐才15岁,我看到过她在抹眼泪。大姐在外面打工,生活很艰辛,她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,一大半要寄回来补贴家用,爸爸吃药的钱,我和二姐读书的钱,都指望大姐呢。如果我家有钱,我想,大姐就是另一番命运了。

  我上初一时,二姐上初三。我的班主任姓朱,他当时只有22岁。老师对我很好,很照顾我。中学离家里远,中午我不能回家吃饭,又因为家里没钱,所以也没有条件在学校买饭吃,每天我只能带饭吃,没有菜,有时就是干饭,夏天还会馊掉,冬天时冰冷的饭粒让我无法下咽。每当中午吃饭的时候,大家都去吃饭了,老师会来看我,看我吃什么,有时还会给我带来一点他从食堂打的菜。我由于不好意思,怕别人看到我穷得菜都吃不起,会瞧不起我,吃饭就只吃一点点。二姐和我过着一样的生活,但她来学校比我早,也比我开朗,吃着干饭还有说有笑的,而我还是一个很嫩的小女孩,脸皮薄,心里总放不开,不大乐意和同学交往,这使我的性格一直保持文静状态。当时我想,我要认真读书,将来好改变我家窘迫的状况。班主任要求我们一周写三篇日记,我在日记中把我的心事原原本本地记下来,向朱老师诉说,这使我的心情能好受些。我喜欢写日记,喜欢写作文,就是在那时养成的习惯。  日子过的很快,一年过去了。二姐的成绩不错,考上了幼师,去了大城市上学。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读初二,幸运的是,我的班主任还是朱老师,我还在继续着我的日记,朱老师在我上交的日记后面,每次都会写很多评语,我很期待他给我的评语。除了我自己,他是第一个知道我心事的人。有时,我们会在学校一起吃饭,有时还会聊到我二姐。只有他不嫌弃我的穷困和自卑,只有他一直在鼓励我要努力改变命运。我对他很感激,他就像哥哥关心妹妹一般呵护我。  有一次,班上要织组野炊,大家都很高兴,地点是我们村一座七仙庙边上,那里住着七仙女,还有玉皇大帝、王母娘娘、观音娘娘等仙人,位于一座高山的半山腰,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。野炊要有材料,料、锅和蔬菜可以由同学从家里带,可是荤菜要用钱买。又是钱,这个字眼对我来说有种压迫感,使我喘不过气来。大家进行了分组,平时关系好的在一个组,学习好的大部分跟老师是一组。我被分到了老师这组,并非因为我学习好,而是因为我没钱。在老师组的同学普遍家里条件较好,由他们带荤菜,我就能“滥竽充数”,少出一点钱。  尽管,野炊的份子钱并不是什么大数目,可我却一块钱也拿不出来。每天我只有一块钱吃饭钱,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拿出来用。我知道,如果我向家里要钱去野炊的话,爸妈可能不会让我去了,而我很想参加集体活动。后来,是朱老师帮我垫了钱,然后再对组员进行分工带食材和工具。我家用的都是大锅,所以工具我带不了,而荤菜我也不可能有,只有带蔬菜,我从妈妈洗好的青菜里偷了一把藏在书包里就去了。在这个活动中,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,在野炊过程中,我也没有吃到什么,我始终因为家里穷而自卑,而拘束,不好意思去吃同学们带来的菜。这次的野炊,大家都很开心,只有我闷闷不乐。  初中三年,同学们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和鞋子,而我却穿了三年的校服,不管是春、夏、秋、冬,都是一个模样。两个姐姐穿的是别人家送的,而我穿的是两个姐姐穿不下的,衣服上有破洞和补丁,再正常不过了。那时候我太瘦,买不到合适的衣服,最小号的中学生校服,穿在我身上还是空荡荡的,风从衣服的空隙钻进来,使我浑身冷飕飕的。投胎真是个技术活。我和同学们一样,在出生时不都光溜溜的吗?就因为生在不一样的家庭,导致了我们过着不一样的生活。  转眼间,我也到了毕业的时候,大家都在留影,有的同学还拿出精美的毕业纪念册让同学题词,让我又羡慕又嫉妒。这次分别,以后大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,同窗三年,我也想留下点纪念。我和政治老师的儿子是同学,在老师给他儿子照相的时候,顺便也帮我照了几张,可他们并没把照片给我,在我的央求下,同学才给了我三张,我一直保存着。  这一年,我上了中专。在二姐的陪伴下,我来到那所中专学校。姐姐问我要选什么专业,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,就叫姐姐做主,姐也不知道要选什么,就问了一下老师,老师说今年最热门的专业是模具制造,可以试试。我的几何不好,我怕学不会,老师说没有关系,试半个月如果感觉学不好可以换专业,于是我就选了模具专业。  办好了入学手续,领了生活用品,我来到了学生宿舍。中午,陆续有同学回来拿饭盒打饭,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女孩带我去打饭,得知她的名字叫徐璐,也才来几天。随后了解到模具专业大多是男生,整个班就我和璐璐两个女生。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,看起来很和蔼。她提出要在班上选干部,让我们毛遂自荐,认为自己可以当什么就说出来。当时有好多人都不好意思,不敢说,当然也有人很大胆,而我在军训的日子里也胆大了不少,我推荐自己当学习委员,还有组长。我在中小学的日子里从来没当过什么班干部,所以特别想尝试一下。经过同学们的投票和老师的评选,结果我被选为团支书和学习委员。生平第一次当上了班干部,那份开心和自豪,难以形容。  我在中专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,性格也有了很大转变。我在一堆男孩子中生活着,在这里,我感受到了被人喜欢的滋味,这是我从未有过的,没想到我这个穷女娃也有人喜欢,心里真的好甜。虽说这儿没有我喜欢的人,可我还是很开心,至少有人在意我。老师的鼓励和同学的热情,激活了我的自信,在中专生活中,我的学习有了好转,在班上名列前茅,我还加入了学生会,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和公益活动,虽然这要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,但我感到很充实。我在学校不用买牙膏、毛巾、香皂等生活用品,因为我参加活动有时会发这些东西,这可以节省我有限的生活费。  这儿没人瞧不起我,我不再为自己的俭朴感到羞耻。随着身体的发育,我不再那么瘦弱了,蓝白相间的校服穿着身上,不再有空荡荡的感觉,瞅一眼自己的前胸,哦,小荷才露尖尖角呢!

    03、崎岖打工路    转眼间,就要结束我的中专生活了,我将体验自立的生活,这是我从小就期盼的。以前盼着自己快快长大,就是希望能自己赚钱,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,爸妈不用再为我交学费,也不用再给我零花钱。当时真没想到,长大后也会有许多挥之不去的烦恼。  有一些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聘,我顺利通过了笔试。9月5日,我们就要出发了,二姐到学校送我,带来了爸爸给我的1000块钱。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用爸妈的钱了,以后等我工作挣了钱,应该是我回报爸妈的时候。我把这1000块存入了邮政,小心的保存着,因为出去了会有很多地方要用到钱。  火车停靠后,我们坐巴士去目的地,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。下车后,大家清点自己的行李,突然阿英说她的行李不见了,没有拿下来,可是车子已经开了,她什么也没有了,衣服和证件都在箱子里。下午,我们跟着老师去公司,人事说没有16周岁的不可以录取。我在学校笔试的时候就有这个顾虑,因为我还没到16周岁,可当时的招工人员说可以的,所以我就来了。看到同学们兴高采烈去上班了,而我们这些没有证件或没到年龄的人,只能失望地离开。  第二天,老师带我们去K城,我们学校和一个中介所有联系,可以为我们介绍工作。外面的世界真大,到处是楼房和工厂,但也到处涌动着求职的人。这几天我花了不少钱,来去的路费由自己出,还有食宿费,钱真是不经花。阿英因行李丢失,身上没有多少钱,所以向我借,几个来回就借了我500块。  中介所帮我们物色工作,我和阿英去了一个小台资,工厂要求应聘者要满16周岁,而我又是一个麻烦,离16周岁生日还有15天。为了能被录取,我在简历表上填的生日,比实际提早了一年,但是进公司上班要签劳动合同,必然要用到身份证,可是我连身份证还没有办,需要一份户籍所在地的证明。阿英在三天后就去上班了,而我暂时住在中介经理家里,等家里把证明寄过来。家里托关系帮我到派出所办了一份出生证明,我才得以进厂上班。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,如此来之不易,令我百感交集。  我和阿英没在一个班,我上白班她上晚班,我们的宿舍也不在一个小区,几乎很难碰面。我很幸运,上班第一天就遇到好事,公司对食堂进行了调整,听老员工说,伙食比以前好了很多。不仅如此,因为临近中秋节,公司还发了福利,每个员工发一箱水梨和一盒月饼,简直使我受宠若惊。  读书的时候,我们都希望将来学以致用,到了社会上,才明白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,我们必须学会适应社会,适应周围的环境,人家需要我们做什么,我们就去做什么。我的第一份工作,做的并非是我学的模具专业,而是在这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做事,每天就是扣扣洞、贴贴膜,很单调。就是这份有点乏味的工作,我只做了一个多月,因身份的曝光,公司知道了我用的是假的生日,辞退了我。公司的待遇并不高,那时我们分司的底薪才560块钱,算上加班,我上了一个多月的班,也才1000块不到。  下岗后,我当然不能就这么回老家,还是要在外面找工作,可我人生地不熟,不知到哪儿找,那家中介所也因我未满16周岁,说帮不上忙。这段时间,我住在原厂的宿舍,公司领导得知我还在厂里住,通知我立刻搬走。我吓得赶紧起来,就拿了个小包,行李也没整理就离开了。当时的我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别提有多可怜,我不知道路在哪里?

  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朋友,在这儿我还没有朋友,但我想到了公司的司机江俊杰。我记得他的手机号,就用公用电话给他打过去,一个小时后,他就来接我了。我知道,他当时因为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的,可我并没接受他,因为我还不想恋爱。他给我腾出一个房间住,还不时过来问我有什么需要。没几天,听江俊杰说,原来与我同宿舍的一个女孩,也被公司开除了,因为她偷了同事的200块钱,同事报案后,警方查到了她。就因为200块,她的人生留下了污点。  我再上中介所找工作时,发现了一个秘密,很多和我一样没达到16周岁的人,拿着别人的身份证找着了工作。这给了我启发,我可以用二姐的身份证找工作。我打电话给家人,家人知道后很着急,说我没找到工作为什么不说?我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,先把姐姐的身份证邮过来给我用,过关了就没事了。中介带我们去一家公司面试的时候,我很害怕人事看出来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,还好我被录用了。这家公司很需要人,估计他们就是看出有问题也没有说。  人事带我们新进的员工去参观宿舍,结果令我大吃一惊,比我想象中的差很多。这是一个仓库改造的集体宿舍,大概有500多个平方,里面大概有三、四百张上下床,过道宽大概25厘米左右,床头与床头是靠一起的,里面有两个厕所,三个热水龙头。看过之后,一些人不想做了,而我和几个小女生选择留下。这年的11月份,天气很冷,寒风彻骨,这儿的生活条件是差了点,但总比露宿街头强,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再说。况且,临近年关,必须找份工作才行,要不然,难道灰溜溜地夹在返乡的民工潮里回家吗?那来年找工作就更难了。  人事通知两天后上班,因为没钱逛街,我就窝在宿舍里睡觉。上班的人回来了,我们就一起聊天,大家渐渐熟悉起来。宿舍有规定,10点要熄灯,大家都要睡,可我根本睡不着,有兴奋,有期盼,有新奇,不停地翻身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 第二天,我早早地起来。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?好期待。来到车间,助理发了一套无尘工作服还有拖鞋,然后给几名新员工分配了工作。我看到面前的工作台上,零件才一点点大,就像是小米一样,中间还有一个洞,洞的直径只有1.20mm,我的工作就是穿这个洞洞,用钢线把这些“小米”穿起来加工。这时我才明白,为什么厂里指定要视力好的员工。  中午休息的时候,我回到宿舍吃点零食,眯一会儿再去上班。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天,慢慢认识了身边的同事,我开始放开了一些,对车间也了解了很多。车间分几个部分:一、穿线区,将工件穿到钢线上面;二、研磨区,把工件的孔研磨到需要的孔径;三、清洗区,将研磨好的工件放到热腾的药水里煮一下,再取下来清洗孔,用钢线来回的拉动,把工件孔内的杂质拉出来,还有抛光、检测、分类,还要在工件上压一个小工件,再包装出货,这就是陶瓷插芯的制作流程了。不简单吧,一颗米一样的工件需要这么多的流程,不容易呀。  20天过去了,我调了很多岗位,因为表现不错,我被调到了检测室,我的工作开始有了新的状态。当时公司的底薪是690元,住宿扣50元,全勤奖80元,吃饭自己买票,没有医保,没有社保,比之前公司多130块,但是加班很多,一个月下来,会有1000块左右。压工件相对来说有点危险,它是用一台气压机压的,如果不小心会压到手指,所以这个工作又要快又要准而且还要小心,如果不仔细的话,工件很容易会被压反,压的时候要边压边摆盒子,所以更难,不要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,要求是很高的。经过了十几道工序才进入检测室,不能在最后一道出问题,这是一项很重大的任务,我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。  不久,我换了宿舍,又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姐妹,又是从陌生到熟悉。在学校学的模具,在工厂做的检测,使我学会了做事更细心。厂里新招了几批员工,我们车间有个山东来的女孩子,她叫孙纯纯,长的很漂亮,和我很要好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和纯纯每晚一起睡,相互取暖。  元旦,我花800元买了部手机,当时的手机话费很贵,长途更贵,打和接都要钱。我给大姐、二姐发了信息,告诉她们我的手机号,以后多多联系。大姐告诉我,她最近调到了分公司,就在我附近的城市,过年的时候她来看我。  过年时,公司给没有回家过年的员工办了一个年夜聚会,我和孙纯纯在烟花的呼啸声中,给家里打电话拜年,报平安。初一早上,我坐车去接大姐,在公交车上,我心情激动,多年不见的姐姐是否变了模样,还认不认识我?我在出站口,一眼就看到了姐姐,她比以前胖了,成熟了很多,她呀差点没认出我呢!  我和大姐四处闲逛,姐姐带了照相机,我们拍了好多相片。晚上睡觉时,我发现大姐穿着红色的内衣内裤,原来大姐今年24岁了,穿红色内衣是辟邪的。自从听妈妈讲了哥哥病亡的故事后,我有点相信大千世界是有难以解释的玄机的。姐姐也说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我们有说不完的话,我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困惑,也向大姐诉说,大姐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是怎么回事。在大姐面前,我永远是不懂事的小妹。  年初二上午,同学翠花打电话给我,问我去不去上海她那儿玩。我当然想去,但姐姐特意过来看我,我不能冷落她。姐姐在旁边听到我和同学的通话,就说,你去吧,跟同学好好玩玩。我知道姐姐,她关心我,但不想影响我的私人生活,她就是那么善解人意。在车站分手时,姐姐塞给我100块压岁钱。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大数额的压岁钱,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加起来也不过50块。这是姐姐第一次给我压岁钱,姐姐出去打工后,年年往家里寄钱,过年却没有回来,姐姐解释说是春运车票难买,但我知道,大姐虽然从没抱怨过,但她多多少少有点不甘心吧。如果家里不是那么穷,她就不用那么早出去挣钱养家,也许大姐还能成为一名空姐。想到这些,我内心就很歉疚。  几个小时后,我来到了上海,翠花来接我,还有我们班的李强,他和翠花一起在上海工作,他俩现在还在谈对象。他们那么早就谈恋爱,我是能理解的,出门在外,身边有个能谈心的同学,那是种安慰,相处时间长了,彼此就能产生感情。翠花的宿舍很干净,是两人间的,她同事回老家过年了,晚上我就能睡在这儿了。不过,我在她的宿舍里发现晾着男人的内裤,不会是李强的吧?夜里我问翠花,你和李强睡一块儿啦?翠花笑着没有回答。  翠花带了几个朋友一起玩,男生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带一个女生,半小时后,我们到了海边,哇,好大的海,一眼望不到边。远处的海是蔚蓝色的,但靠近海岸的地方,海水是浑浊的。海边也不是漂亮的沙滩,是泥滩,好多小螃蟹在泥滩上面爬来爬去。海边有很多大石头,我们一步步走在石头上面,看着海涛一浪浪打来,在石头上撞得粉身碎骨。几艘轮船在大海里行驶,远远地传来汽笛的鸣叫。  山区的闭塞和宁静,大海的汹涌和辽阔,城市的热闹和繁华,这些鲜明的对比,冲击着我的心灵。外面的天地好大,有我们看不完的风景,打工生活虽然辛苦,但也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缤纷多彩。  

  
  04、失业的困扰  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自从来到这座江南古城,我的皮肤变得滋润起来。这边空气湿度高,而且温度适宜,阳光和风拂面而来,给人舒服的感觉。我不爱用化妆品,化妆品有很多化学成份,长期使用有害无益,我每天只是简单地抹一点护肤品,阻挡一下灰尘。每个女孩都爱臭美,看着镜子里日益水灵的自己,不免有点沾沾自喜。十八岁,一个如梦如诗的年华。  人的阅历都是财富,很多当时看似没用,后来却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。后来,一些男人惊讶于我的眼力,能一下猜出他们的身高体重,他们还陶醉于我的按摩手艺,每次都身心舒畅飘飘然。殊不知,我中专学的是模具专业,对份量和刻度相当敏感,后来在电子厂和玩具厂上班,虽单调乏味,但也锻炼了我的细致耐心,在足浴店的半年,又使我的手指变得灵巧。这些经历,造就了现在的我。  那年春节过后,回家过年的员工还没归来,留厂的工人很少,正巧我所在的电子厂要赶一批活,招不到人,于是叫我们留厂的员工连续加班,八小时连轴转。上早班八个小时后,下午4点到12点休息,夜里12点起来再上深夜班,到早上8点下班,休息八个小时后,下午4点再上中班……  两天时间,我们上了24小时的班,那间隔的八小时,包括漱洗、吃饭和睡觉。连着三天这样,好多人喊吃不消了。我们是人,不是机器,赶活也不能叫我们员工拚命啊!可我们只能私下发发牢骚,人在屋檐下,怎能不低头?不是我们要钱不要命,是被逼的呀。也有员工不想加班,跟领导吵,但无济于事。领导说了,你们要么加班,要么滚蛋,两条路自己选。我们哑口无言。我们文凭低,缺少专业技术,找份工作不容易,哪能为了怄气丢了工作?我当时在检验室,三天来把我累得头晕眼花,疲乏得不行,但还得硬撑。  哪知道,还是出事了,有一批货遭到客户退货,原因是零件的孔没有清洗干净,留着许多毛刺,必须返工。估计是清洗的员工因疲劳过度,没把毛刺弄干净,这属于疏漏,厂方也有责任,叫我们连续加班好几天,谁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视力?然而,因查不到是谁没把毛刺清洗干净,厂领导竟把我辞退了,说我没把问题零件检验出来,要承担责任,把我的工资和奖金都扣了。我白辛苦了那么多天,却是这样的结果,我不服气,去找领导理论。领导振振有词说:“耽误交货,不罚你款已经对你宽大处理了!”唉,这么不近人情的公司,你要留我,我还不想干了呢!  我又失去了工作,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打工之路一点也不顺,不是我不想长久做下去,是他们不要我。起先是因为没到年龄的问题,现在又把出错的责任推到我身上,我一个小小打工妹,没有话语权,也没有能力去维权,只能把委屈和忧愁,默默往肚里咽。  离开电子厂,我住在了旅社里。快到元宵节了,打工者纷纷回来,也有不少跟老乡新来的,我和他们一起,涌进了找工作的潮流。我羡慕那些带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的打工者,他们虽谈不上成功,至少有了不错的收获,可以装满行囊,高高兴兴和家人团聚,而我才出来几个月,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落脚点,还得继续往前走,继续为谋生努力。

  住旅店的开销大,只出不进,不是长久之计,所以,尽快找到一份新工作,是当务之急。为了节省开支,我早上和中午就吃一个馒头,咸菜馅的,比肉馅便宜一毛。出去找工作,自带一个矿泉水瓶,水在旅店灌的,省得在外面花钱买水了。晚上,我泡方便面充饥,袋装的那种,一块钱一包,比罐装的便宜两块钱呢。说实话,我不怕吃苦,小时候吃惯了苦,没吃没穿没钱花,现在手头有一点钱,不至于挨饿,但我不会乱花。  刚出校门时,希望能学以致用,找到一份与模具有关的工作,经过一段时间的社会实践,觉得先找到一份工作最要紧,至于是否和专业相关,这个不重要。出门在外,先要解决生存,才能有美好的明天。  街上的职业中介所很多,这给外来人员找工作提供了方便。我看到有家叫鹏程的中介所门前,围着很多人,进去一看,原来有家玩具厂急招100名员工,月薪780元,包吃包住。在当时,这个条件很不错了。我上去报了名,填写了简历,还交了150元中介费。中介所的人说,先到附近的一家医院体检,拿到了体检合格表就能上班了,如果不上班就退还中介费。  大家就像吃了定心丸,纷纷去那家医院做体检。那医院我知道,专治不孕不育的,老在电视上做广告,没想到他们也做体检。花了80元,其实就是做做样子,医生拿个笔在体检单上打打勾而已,没一个不合格的。我拿着体检报告单,回到鹏程中介所,又交了工作服的押金120元。大家问什么时候上班?中介说,跟厂里办好招聘资料的交接,估摸三天后就能上班了,到时大家来这儿,会有大巴送到厂里报到。  工业区有好几家玩具厂,都是韩国人开的,大家对中介代理招工并没疑虑,看中介信誓旦旦的样子,我们进厂似乎是十拿九稳的事。我也深信不疑,因为我以前的工作就是通过中介找的。只不过,这次不知道我进玩具厂能做什么,反正现在捡到篮里就是菜。  三天后,我退了房间,带着行李从旅店出来。鹏程中介所门前,聚集了很多人,估计有一百多个,大家都在等中介开门,好去厂里报到。九点钟,十点钟,十一点,这中介所没人来开门。大家有点不耐烦,开始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,可能我们上当受骗了!  几个男的用脚狠踹卷帘门,门被踹坏后,大家一看,里面一片狼藉,大家的简历散落一地,中介根本没往厂里送,显而易见,这中介居心不良,分明是骗大家的中介费,得手后就溜之大吉。我们出来打工的本就没钱,想找个工作挣点钱,这倒好,工作没着落,反被骗去三百多元,大家的气愤可想而知。  中介跑了,怎么办?就这么自认倒霉吗?有人怀疑中介指定的那家体检的医院与那中介脱不了干系,大家涌向那家医院讨要说法。院方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吵闹,慌了神。几个警察过来维持秩序,听了大家的诉说,答应调查清楚。原来,那是个黑中介,没在劳动部门登记,也没在工商所办营业执照,店面才租了一个星期,他们存心来骗钱的,而且,这医院确实跟中介有关系,那中介找到医院,他们谈好叫应聘者来此体检,体检费对半分。  经警方调解,院方全额退还了体检费。尽管如此,我们一百多个人,每个交了中介费和服装押金近三百元,共被黑中介骗走三万多元。我们挣钱多不容易,坏良心的设个圈套就骗走那么多钱,真是缺德,会有报应的。有的出来打工时,身上没带多少钱,这次被骗走三百元,会影响他们的打算,如果近期找不到工作,要么打道回府,要么流落街头。  工业园里有大量的台企和韩企,台企以电子和塑胶为主,韩企在这边主要是玩具厂。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,考虑到自己没有在玩具厂的工作经验,为了能顺利进厂,我花了三百元,在一个短期培训班,学习了电动缝纫的操作技术。真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,因为我会操作电动缝纫机,很快就进到一家玩具厂上班。这使我领悟到,在社会上,有能力比有学历更重要,多学一点技能,做到有备无患,就能在必要时派上用场。  厂里生产毛绒玩具,有小布熊、米老鼠、小兔子,还有十二生肖等小动物,还给玩具穿上漂亮的衣裳,模样卡通,十分可爱。这些玩具90%出口到欧美国家,其余的10%出口到东南亚,几乎没在国内销售。小孩子喜欢玩具,可我们身边的大人,舍得给孩子买名牌服装,买肯德基,却很少给孩子买玩具。他们不明白,玩具是孩子的好朋友啊。记得我小时候,买个气球就能玩得不亦乐乎。  我们每天除了八小时上班,还要加班,平均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。为了多挣钱,我们主动加班,因为周六有双份工资,没有一个人愿意休息,星期天才有一部分人休息,有的仍在加班。正常上班,一个月只有七八百元,而有了大量的加班,我们才能领到一千多块。我们厂每月十八日发上个月工资,谁拿的钱多,其实就是加班加得多。在厂里也有应酬的,比如同一班上哪位同事生日要请客,或者结婚办喜酒,是要随礼出席的,至少得花个五十或一百吧。  满负荷的工作,使我的脑子空洞起来。没有娱乐,没有理想,每天就像一个机器人,重复着单调的动作。这就是我盼望已久的打工生活吗?今后的人生,就这么过了吗?我隐隐有些不甘心。  2008年,发生了三件大事,一是全球爆发金融危机,二是汶川地区发生八级大地震,三是北京举办第28届夏季奥运会。汶川离我家不远,也就几百公里,从电视上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,把我惊呆了!打电话回去,还好,家人平安无事。几天后,厂里组织捐款活动,我也捐了两百元。北京奥运会时,看到刘翔退出比赛,很是失望,不参加比赛早点说呀,到了赛场上才退出,像是逃兵,这不丢咱中国人的脸吗?美国的金融危机,看似距离我们很远,没想到竟然影响到了我,咱们厂出口订单少了,工人做一天休一天,更不用加班,工资自然少了许多,而且人心惶惶,不知道该怎么办?  工厂不景气,有些人离开了,还有些人留了下来,期望出现转机。2008年11月的一天,公司突然像炸了锅一样,人声鼎沸,什么原料供应商、半成品加工商、物流公司的、甚至送水工,都来公司讨债,都在说公司破产了,韩国老板跑了。我们员工着急了,已有两个月没发工资,老板跑没影了,工资就泡汤了吗?一时之下,我们无处可去,还住在厂内的宿舍,等待处理结果。后来,区政府接管了善后问题,把设备拍卖了,支付了70%的工资,让我们自谋生路。  人要不顺,真是喝凉水都碜牙,我又失业了。人才市场倒是每周开场,但那适合大学生和跳槽人员去的地方,我一个小中专,不想去自讨没趣。住旅社实在太贵了,我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房,10平米大,月租280元,里面有床和一个旧桌子,我买了点生活用品就住了进去,就是上厕所不方便,要到室外20米远的公共厕所,有时夜里憋急了,就用一个塑料桶当马桶。一个人在外面,就凑和一下吧。  一次逛街,我看到原来在电子厂和我同宿舍的孙纯纯了,她长的漂亮,打扮时尚,走在大街上,谁能知道她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打工妹?我瞧见她跟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进一家宾馆。那男人我认识,是电子厂的陈主管,台湾人。这人的好色,我早有耳闻,据说厂里有些姿色的,他都打过主意。陈主管骗小女孩的伎俩,就是对她们说给调个轻松的岗位,有些打工妹就动心了,甘愿献身。我在那电子厂时,陈主管曾几次约我吃饭,被我拒绝了,后来因退货的事把我辞退,估计有他公报私仇的原因吧?如今,孙纯纯跟他在一起,想必各有所图吧?  我陷入了迷茫,不知何去何从?不上班肯定不行,但进厂当工人只能维持温饱,在流水线上学不到真正的技术,收入也很有限。忽然想起一个笑话,传说八国联军攻进北京,掳掠了几个御厨房的宫女,不禁大喜,想尝尝皇宫里的美味,结果一问,宫女不但不会烧满汉全席,连普通的家常菜都不会烧,她们只是负责厨房里把菜切丁的那道工序,连锅都没碰过。  为了生存,我应该放低自己,去适应周围的环境,还是好好想一想,找一份自己喜欢或对自己成长有帮助的工作?我的理想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?我的眼前一片模糊。我所经历的打工生活,一点也不美好。为了节省开支,我连方便面也不买了,去买一块五一斤的湿面,一下子买上五斤,然后晒干保存。一斤面条我可以吃两天。下好面条,放点盐和榨菜,我照样吃得很香。  城里的灯光是迷离的,城里的月光是清冷的。我暂住在这个城市,处处有一种隔阂的感觉。这里没有我的亲人,没有我的朋友,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就像一个流浪儿,孤独寂寞。但我现在还不能回家,我要混出个人样,才有脸面回去。然而,金融危机波及各行各业,大量的公司在裁员,我想在陌生的城市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,实在太难了。

  
  俗话说:“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?”谁说性格是天生的?随着成长环境的变化,人的性格也会发生改变。有些人之所以能贪赃枉法,既与社会风气有关,也与他们所处的小环境有关。那些官僚若无手中的权力,能为自己谋私吗?那些贪污者若非管账管钱,他们能中饱私囊吗?那些个官二代富二代,若不是生长在那样的家庭,能那么飞扬跋扈、为所欲为吗?  光怪陆离的社会,就是个大染缸,我们在寻梦的过程中,很容易迷失了自己。一个新的环境,一个新认识的人,随时可能改变我们的命运。人有七情六欲,有几个能真正抵制诱惑?那些在夜场上班的姐妹,面对歌舞升平、挥金如土的场面,能长期无动于衷吗?被动或主动地陷进去,这是她们必然的命运。纸醉金迷的奢侈环境,本是有钱人营造出来,最终也是为有钱人消遣的,她们,不过是一颗颗被利用的棋子罢了。  打捞记忆,不是为了怀旧,而是为了记录,记录我走过的足迹,记录这个时代随处可见而又被屏蔽的一个群体的几朵浪花。我们是微不足道的,但我们存在过,经历过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现场。对我们视而不见,或者对我们驱逐,这不是和谐,而是虚伪和无情。正如某些地方创建卫生城市,新砌了一道道围墙遮丑,就是不砌厕所和垃圾箱,这能解决问题吗?  失业的那段时间,我利用晚上看了不少书。书是从地摊上买来的,有三元一本,也有五元一本,杂志是一块钱一本。我看书比较杂,既有世界名著《红与黑》、《悲惨世界》、《包法利夫人》等,也有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,还有《读者》、《知音》等杂志,还看了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说来好笑,小时候我以为这本书是写炼钢铁的,所以一直没看,现在我看完了书,才知道我错了。这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,保尔卡察金在艰苦条件下的崇高理想,以及他和冬妮娅的美好爱情,深深打动了我。好书是不受时代局限的,也不受国界影响,如今是和平时期,但人对理想对爱情的追求,永不过时,永远直抵人心。  国内的小说,我最喜欢看的是《平凡的世界》,上中下三本,我看了三遍,每一次都热泪盈眶。虽然作者路遥写的是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事情,我没有经历那个年代,但孙少平、孙少安的经历,活生生地就在眼前,他们自卑,他们自尊,他们痛苦,他们奋发向上,尤其是孙少安和田晓霞的爱情,既让人向往又让人叹息,好人为什么没好报呢?孙少安这么好的小伙子,竟然在几百米深处的煤窑里生活,随时有生命危险,出身贫困的孩子要改变命运,是多么难啊,而出身高贵的田晓霞爱上了孙少安,他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吗?孙少安和田晓霞的身上,有着咱农村人特有的淳朴、热情和善良,他们为了别人,不惜牺牲自己,这是多么崇高的心灵啊!  我居住的城中村,有好几家黑网吧,上网一小时一块钱。但买书需要钱,哪怕买地摊上的盗版书,买一本也要花掉我一天的生活费。为了节省钱,也为了看更多的书,我决定上网找书看,看那些免费的网络作品。在一个网站上,我偶然看到一本叫《女按摩师手记》的网络作品,很是喜欢,因为主人公来小静读的也是技校,她19岁出来打工,误入歧途,但她在成为一名出色的按摩技师后,保持着善良本性,一次次地帮助别人,她的所作所为,使我改变了对那部分人的看法,我觉得她们值得同情和尊重,她们凭按摩手艺吃饭,忍受着他人的误解和骚扰,承担着养家的责任,很不容易,很了不起。  一天下午,我去城里的邮局寄包裹,我买了些本地土特产给爸妈寄去,让他们尝尝。爸妈并不知道我没有工作,我骗他们说还在玩具厂上班。从邮局出来,我沿着马路随便逛逛。沿街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,我只能过过眼瘾。囊中羞涩,就算商家抛出打折噱头,也打动不了我的心。  转向闹市旁边的街道,稍微清静一些,忽然瞥见前面有个招牌:“远香沐足”,记得《女按摩师手记》里的来小静就在足浴店上班,这倒勾起了我的兴趣。走过去一瞧,只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:“本店因业务需要,急招女服务员8名,要求相貌端正,身体健康,热情大方,有无经验均可,年龄18-25岁,待遇面议。”  我心中一动,不知他们招满人了没有?我现在无所事事,再这样下去,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打道回府了,何不去问问?若能在足浴店工作,至少能学得按摩技艺,现在的足浴店、按摩休闲中心,何其多也?俗话说:“黄金万两,不如一技在身。”只要学好真本领,不愁找不到活干,哪怕将来不做这行,也能给爸妈和未来的老公按摩解乏。  想到这,我轻轻推门进去。只见沙发上坐着三四位年轻女子,正在看电视,收银台里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。她们见有人进来,纷纷把目光转向我。我吃惊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,不由叫道:“阿英,你在这儿?”  阿英是几个女孩中唯一戴着眼镜的,当她看到是我,先是一愣,随即起身说:“我在这儿上班,小安,你进来是想做足疗吗?”我连忙摇头:“不,我是来应聘工作的。”随后,我对收银台里的大姐说,“大姐,你们店里还在招服务员吗?”大姐打量了一下我,点点头说:“是啊,你是来报名吗?有带身份证吗?”我掏出身份证,大姐接过看了看,说:“行,你先填个表,明天去医院办健康证,体检合格的话,办证费用由店里报销,不合格由你自己承担。”  我填表的时候,阿英来到我身边,悄悄问我:“你怎么不在厂里上班?”我说:“我早从原来的那家电子厂出来了,后来上班的那家玩具厂,老板跑路了,我就失业了,这不,看到这儿有招服务员,我就进来了。阿英,你来多久了?这儿的工作还好吧?”阿英笑笑说:“我高度近视,电子厂的活儿我做不来,从厂里出来我就到这里上班了,这里的工作挺好的,收入也不错。”我笑着说:“能者为师,以后咱们又是同事了,请你多关照哦。”阿英笑道:“你聪明漂亮,往后肯定比我做得好,应该是你多关照我才对啊。”  我办好了健康证,就正式在远香沐足上班了。龚大姐给我指派了一个师傅,让她带我。我师傅姓沈,今年32岁,来自江苏丹阳。师傅让我叫她沈姐,不要叫她师傅,叫师傅就把她叫老了。沈姐告诉我,她的家乡丹阳,有几万人从事足疗,遍布全国各地大小浴场和按摩中心,她的老公在宁波一家浴场给人擦背,夫妻俩聚少离多。

  远香沐足的营业时间,从下午12点到凌晨1点,这么长的工作时间,当然不是一直在做,因为下午的顾客少,上班的技师只有6个,而晚上共有16名按摩技师在岗。真正忙碌的时间段是晚上八点到十点,深夜十二点左右也有个小高潮。阿英告诉我,深夜来光顾的客人,多是打麻将散场后来的,一般是赢钱的请客。也有谈生意的老板,一方请另一方来消费,只要服务让他们满意,花多少钱他们不在乎。  我是新手,先给沈姐当下手,端端水盆,递递毛巾,站在一旁细心观摩她怎么动作,默记于心。两天后,沈姐在给一位熟客按摩时,叫我上阵实习。
(图片来自网络,版权归属原作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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